生态织补强韧性基底 绿色低碳筑美丽城市——解读《福建省“十五五”城市更新规划》

近日发布的《福建省“十五五”城市更新规划》，将“绿色低碳转型，建设美丽城市”确立为核心任务之一，提出了城市美丽环境提档焕新的目标，要求生态空间更加山清水秀，“万里福道”织网提质，公园绿地扩容增效，绿色低碳转型成效显著。《规划》跳出“绿化美化”的浅表化操作，转向绿色生态基础设施的系统提升与绿色低碳的整体建构，直面山水环境约束和高密度、强扰动环境下城市如何与自然共生、建设美丽城市的深层命题，也和规划中提出的韧性、文明、宜居城市息息相关。在当前的发展形势下，尤其在财政约束的背景下，既需要决心，也需要智慧。结合规划内容，立足福建省情及现实约束，从以下四个方面进行解读。

一、生态基础设施的织网扩容和提质增效

福建省自然条件得天独厚，森林覆盖率连续居全国前列，城乡生态本底良好，但沿海城市带高强度、高密度开发导致生态斑块破碎化，绿地分布不均衡，绿色空间的网络性和连通性不足。规划提出“万里福道织网提质”“公园绿地扩容增效”，其深层价值不在于简单的数量叠加，而在于向“扩容、织网”和“提质、增效”的范式转变。

图1：公园成为改善城市环境、提升品质的重要生态基础设施

“福道”作为福建首创的城市慢行系统品牌，其意义早已超越健身步道本身。从生态视角审视，福道也是串联城市山水格局的“生态廊道”，是连接破碎斑块的“生物通道”，更是承载雨洪调蓄、通风降温、缓解热岛等多重生态系统服务功能的“绿色基础设施”。规划提出新建改造福道100条，真正的考验在于这些线性空间能否与山体、水系、林地、湿地形成连续完整的生态网络，而非彼此割裂的景观片段。应充分借鉴福州“山城合抱、派江吻海”的自然格局，将福道建设与城市生态本底深度融合，让福道成为串联城市生态节点的“绿色动脉”，发挥“以线串点、以点带面"的系统效应。

同时，1000公顷公园绿地改造提升和500个口袋公园新增，不应停留在“见缝插绿”的表层操作。生态格局强调“斑块—廊道—基质”，口袋公园应作为生态网络中的“微型生态节点”，与周边绿地、水系、山林形成耦合关系。特别是在老城区、高密度城区，要通过拆违建绿、立体绿化、屋顶花园、垂直绿化等方式进行“生态织补”，恢复城市生态过程的连续性。此外，受损山体修复、废弃矿山治理不能就修复论修复，而应与城市绿地系统规划相衔接，将“城市伤疤”转化为具有生态服务功能的郊野公园或城市公园，实现生态价值向公共价值的转化。唯有让绿色空间从“离散的点”变为“连通的网”，才能真正发挥生态基础设施的整体效能。

二、生态环境治理与百姓获得感提升结合

城市更新的终极目标是“人民城市为人民”。规划将生态环境治理与民生福祉紧密结合，体现了从“工程思维”向“人本思维”的深刻转变。在福建，台风暴雨频发、城市内涝隐患突出，生态环境治理若仅停留在指标达标，便沦为“面子工程”；唯有让群众在日常出行、休憩、居住中真切感受到生态改善的实惠，绿色低碳转型才能落地生根、入脑入心。

黑臭水体治理是检验生态环境治理成效的“试金石”。规划强调巩固城市建成区黑臭水体治理成效，建立健全防止返黑返臭的长效机制”，要建立全流域、全周期的水生态管护体系。福州城区水系综合治理、厦门筼筜湖治理的成功实践表明，通过智慧化调度与生态化治理相结合，可以实现“水清岸绿、鱼翔浅底”的治理目标。应将有关经验向全省推广，让城区河湖成为市民可亲近、可休憩的“幸福河湖”，让水环境治理成果真正惠及沿岸百姓。

海绵城市建设是另一重要抓手。福建山海交错、降雨集中且强度大，海绵城市不应是简单的透水铺装和雨水花园堆砌，而应与城市蓝绿空间系统整合，充分发挥绿地、湿地、水系的自然调蓄与净化功能。通过“渗、滞、蓄、净、用、排”的综合措施，让城市像海绵一样适应环境变化，既缓解内涝压力，又补充地下水源，更营造宜人微气候。

此外，规划提出深化“福道+”“公园+”，推动公园绿地开放共享，打造绿色低碳出行的条件，这也是提升百姓获得感的关键举措。公园绿地的价值不仅在于生态调节功能，更在于作为公共生活载体的社会功能。通过植入文化展示、体育健身、社区交往、生态科普等复合功能，让公园从“观赏性绿地”转变为“参与性空间”，使市民在林荫下散步、在草坪上休憩、在绿道中骑行时，切实感受到绿色福祉就在身边。古树名木保护同样关乎百姓的情感认同，一株古树就是一段城市记忆，保护古树就是保护市民的乡愁与归属感，让生态环境治理既有“生态颜值"更有“民生温度”。

图2，发挥绿地的开放共享功能——周末草地音乐会（晋安公园提供）

图3. 保护古树名木留住城市记忆

三、绿色低碳建筑从单体示范到规模推广

建筑领域是城市碳排放的主要来源之一。规划提出“大力发展绿色建筑，推广适合我省气候特点的超低能耗、近零能耗建筑，发展零碳建筑”，这对福建而言具有特殊意义。福建地处南亚热带，夏季漫长炎热、冬季温和短促，福建绿色建筑不能简单照搬北方经验，而必须立足本土，探索适应南亚热带海洋性气候的绿色建筑技术体系。

从建筑与生态融合的视角看，绿色建筑不仅是建筑本体的节能降碳，更是建筑与周边生态环境的协同共生。超低能耗建筑应充分考虑场地微气候，通过建筑布局优化、立体绿化、外遮阳、自然通风等被动式设计手段，降低建筑运行能耗。规划强调“加强适用于夏热冬暖和夏热冬冷气候区的节能低碳技术研究”，正是要求我们从气候适应性出发，研发本土化技术解决方案。例如，推广屋顶绿化和垂直绿化，既能降低建筑表面温度、减少空调负荷，又能增加城市绿量、缓解热岛效应，实现建筑与园林的有机融合，让建筑成为“会呼吸的生命体”。

图4. 多类型的屋顶绿化优化建筑环境

存量建筑节能改造是“十五五”时期的重头戏。福建既有建筑存量巨大，大量上世纪建成的公共建筑和居住建筑存在能耗偏高、设施老化等问题。规划提出“鼓励采用合同能源管理等市场化节约能源服务”，这为破解改造资金难题提供了市场化路径。但改造不能仅停留在设备更新和围护结构改造，而应将建筑改造与周边绿地系统、慢行系统、海绵设施统筹考虑，形成“建筑—场地—街区—城区”一体化的绿色低碳更新模式。同时，绿色建材的推广应用需要全产业链协同，公园绿地中应特别关注乡土植物、透水铺装、再生骨料等绿色建材的应用，减少高能耗、高污染材料的使用。建立建筑能效等级制度，将能效标识与房产价值、使用成本挂钩，以市场机制倒逼绿色建筑从“单体示范”走向“规模推广”。

四、投融资机制创新和推动绿色产业发展

在财政约束趋紧的背景下，城市更新中绿色低碳转型不能像快速城市化阶段依赖政府和财政投入。所以这项工作既需要决心、又需要智慧，必须通过机制创新激活市场活力，同时培育绿色新质生产力。规划虽未专章论述机制创新，但“鼓励采用合同能源管理”“推动公园绿地开放共享”等表述，已释放出明确的政策信号：绿色低碳事业需要从“财政输血”向“产业造血”转变。

探索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机制是关键突破口。福建作为全国首个国家生态文明试验区，在生态产品价值核算、生态补偿等方面已有先行探索。城市更新中的生态修复、绿地建设、福道网络等，本质上都是生态产品的供给过程。应建立城市生态资产台账，将公园绿地、福道、湿地、山体等纳入生态资产管理体系，通过生态产品价值核算，为绿色金融、生态补偿提供科学依据。探索EOD（生态环境导向的开发）模式，将生态修复与周边土地增值、产业导入相结合，让生态投入产生可持续的经济回报，实现“绿水青山”向“金山银山”的有效转化。

“福道+”“公园+”的融合发展模式，也为绿色产业培育提供了现实的场景载体。传统的公园运营以财政养护为主，缺乏自我造血能力。通过适度植入生态科普、绿色驿站、林下经济、文创空间、轻餐饮等经营性服务设施，可以在不破坏生态功能的前提下，创造运营收益，反哺养护成本。可以探索借鉴先进理念和成熟模式，提升绿色空间的运营效能。

绿色金融工具的创新同样不可或缺。绿色债券、碳减排支持工具、可持续发展挂钩贷款等金融手段，可以为城市绿色更新提供多元化资金支持。建筑垃圾资源化利用、污水再生利用、可再生能源应用等领域，都具备产业化发展的巨大潜力。规划明确“福州、厦门、泉州各建成建筑垃圾资源化利用综合基地不少于1个”，这正是将废弃物转化为资源的产业实践。通过培育绿色建筑、生态修复、智慧园林、环保运维等绿色产业集群，城市更新不仅能实现生态效益，也希望能成为拉动经济增长的新引擎。此外，建立城市绿地、福道、海绵设施的数字化管理平台，通过物联网监测、智慧灌溉、AI巡检等手段，实现生态基础设施的精准养护，避免“重建轻管”导致的生态资产衰败，以智慧化手段降低全生命周期运维成本。

总体而言，绿色低碳和美丽城市，既是城市更新中的核心内容之一，也是落实“双碳”和可持续发展的必由之路；是破解当前城市面临的生态问题的现实需求，是提高人民城市百姓获得感的重要途径，也有可能成为培育绿色新质生产力的契机。

来源：福州大学建筑与城乡规划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