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护古城肌理 留住市井烟火——长汀国家历史文化名城保护实践

老城怎么更新，是一道公认的难题。福建省龙岩市长汀县给出了可圈可点的答案。

长汀县是1994年国务院公布的第三批国家历史文化名城之一，也是福建省5座国家历史文化名城中唯一的县级城市。核心保护区2.12平方公里，拥有四大省级历史文化街区、1个历史风貌区、历史建筑8批513栋，历史城区内传统风貌建筑4800余处——这是全国为数不多把唐宋城池格局基本完整保存下来的县级城市之一。近年来，长汀县这座千年古城加速“出圈”：2025年接待游客1090.36万人（次），实现旅游总收入101.21亿元。

法治打底：以刚性制度筑牢保护屏障

2020年11月28日，《龙岩市长汀历史文化名城保护条例》正式施行，这是为一座县级国家历史文化名城量身定制的地方性法规。同时，长汀县把11月28日定为“国家历史文化名城保护日”，举办系列活动进行宣传。

条例锚定古城整体山水格局，保护对象直接落到“三山（卧龙山、拜相山、南屏山）、两水（汀江、西河）、一轴（城市中轴线）、三圈（城墙圈、卧龙山南盆地圈、周边山峦围合圈）”的环境，守住“山中有城、城中有山、山环水抱”的独特城池格局；东大街、水东街、店头街、南大街四大历史文化街区和汀州试院历史风貌区一并入册。

有了法，保护就从“软要求”变成“硬约束”。长汀县同步推动保护规划迭代——1995年版、2004年版、2018年版《长汀历史文化名城保护规划》接续修编，2022年《长汀县历史文化街区保护规划》通过专家评审；17个传统村落全部挂牌保护，文物保护单位、历史建筑挂牌率与保护图则覆盖率均达100%。

2026年，长汀县又往前迈了一步：推动名城保护从项目化运作转向制度化、常态化管理，探索建立历史建筑预维护、常态化监测预警、活化利用正向引导三项长效机制。

微改精提：从“抢救性修复”到“主动式维护”

长汀的更新，是“绣花”式的更新——坚持“小规模、渐进式”微改造、微更新。

南大街历史文化街区保护提升项目是标志性一笔。该项目于2025年2月启动，项目团队用三维激光扫描、无人机倾斜摄影、物联网传感，对街区建筑、道路、景观及地下管网做毫米级数据采集，建起“虚实映射、动态交互”的数字孪生模型。相关负责人介绍说，在全省5个国家历史文化名城中，这是少有的基于数字孪生技术的数字化保护工程。

模型不是“好看的”，而是“管用的”——传感器实时监测建筑沉降、温湿度、裂缝变化，结合AI（人工智能）算法预判风险，把“抢救性修复”变成“主动式维护”；水电能耗、安防消防、游客流量一屏统管。在此基础上，形成“一街一策”的智慧保护体系。

更小的尺度上，同样精雕细琢。与卧龙书院一墙之隔的鞶带巷于2025年启动改造，整治立面约4691平方米，投资约2100万元，坚持“以用促保”，将公有历史建筑结构加固、修复风貌后，活化为“非遗”工坊、客家技艺传习所。如今8间长廊式店铺、6个移动摊位共14个业态单元已布局到位，2026年春节开街试运营。

匠人营城：让老手艺接得住新活计

有了钱和图纸，还要有会修的人，否则老房子很容易被修成“新房子”。

长汀县以制度化方式培育本土古建工匠队伍。连续举办四届客家手工木工与砌筑工职业技能竞赛，以赛选才、以训育才，建立起涵盖近2220名匠人的传统工匠人才库；150名工匠取得中、高级职业技能等级证书，1人获评“龙岩市技术能手”、2人获评“县级技术能手”。

更关键的一招是，长汀县把传统工匠职业技能等级证书、师徒班组作为历史街区、名村、传统村落修缮和立面整治项目的竞标加分项。这让“有匠人的队伍”在市场上更有竞争力，也让年轻人愿意学这门手艺。

平台同步跟上，长汀县活化利用五通街历史街区20号传统建筑，建起传统工匠人才驿站、名师工作室；委托长汀职专新建客家传统营造技艺教学实训综合楼，开设相关专业课程，为本土企业定向输送新一代营造人才；开展优秀农村实用人才“民间传统工匠”评选，表彰59名并给予奖励。

如今，长汀县已扶持设立“非遗”传习所、工作室13个，创建打铁铺、豆腐坊、米酒馆等“老字号”37家，带动300余户原住民创业就业。2025年12月，“传统工匠培训”入选住房城乡建设部《传统村落保护利用可复制经验做法清单（第三批）》。

金融造血：拓宽多元资金筹措渠道

资金保障，始终是古城保护绕不开的难题。

一是向上争取资金支持。用好中国建筑集团挂钩帮扶、福建省住房城乡建设厅历史文化保护传承试点等政策优势，长汀县争取到南大街历史文化街区保护提升、城市更新样板工程等重点项目，获批资金超6.5亿元。其中，南大街历史文化街区保护提升项目获中央预算内投资补助1亿元，是龙岩市有史以来补助额度最高的文化旅游单体项目。

二是创新推出“名城古建贷”，构建“抵押+担保+收储”模式，累计为312户居民和商家授信3亿元，撬动社会资本近6亿元。济川别苑客栈经营者陈荣禄拿到155万元贷款，把自家老宅改造成民宿，他说：“守着老家的房子，既能照料家人，又能增收。”目前，长汀县已发展民宿146家，其中获评国家丙级旅游民宿3家。

该做法入选住房城乡建设部《历史文化街区保护利用可复制经验做法清单（第一批）》，被中国人民银行列为首批“文化旅游金融产品和服务模式典型案例”。“左厢里”“汀水三千”等一批活化利用示范项目随之落地。

主客共生：留住原住民才有真烟火

古城最珍贵的不是建筑，而是住在建筑里的人。

长汀县坚持“保留街区原功能、原居民”，走“古城、景区、居民区”三区共生之路。全长450多米的店头街里，至今仍有近300户居民生活、劳作，理发、酿酒、做小吃等行当一应俱全，明清“前店后宅、前店后坊”的格局原样保留。

同时，长汀县对街区业态实行清单管控，为传统手艺人提供租金减免等扶持，把控商业开发尺度，防止过度商业化。四大街区——书香南门、匠心店头、首善东门、红星水东按历史文脉差异化定位，各走各路，避免“千街一面”。

烟火气的背面，是治理的硬功夫。汀州镇推行“微网实格+文脉保护+安全治理+民生服务”一体化改革：按“30~50户一微格”标准，划分904个街巷微网格，所有历史建筑、老旧危房、沿街商铺全部入网建档，建立“一格一档、一巷一册”台账；6名外卖骑手、9名快递员、81名沿街商户被吸纳为消防、综治“明白人”，成为全天候流动巡查队；千余名在职党员下沉驻格。依托“汀e通”数字化治理平台，实现“一屏统览、一键派单、全程留痕、闭环销号”。

安全底线同步筑牢。建成集云计算与调度指挥于一体的智能运营中心，布设8000余个物联感知设备，对管网运行、火情隐患、人流密度实时采集、动态预警，每年平均节省人工成本300余万元，设施故障处置效率提升75%；水东街等地推进老旧街区消防管网改造、“表下线”整治和智慧消防建设，建立“135”快速处置机制。

民生账也算得细。长汀县实施城建重点项目71个，升级改造主次干道11条、背街小巷22条、老旧小区85个，新建改造污水管网294公里。面对“地少车多”，“挖潜”闲置用地建成兆征路、梅林智能、环东路立体、汀四路立体等停车场；自2023年起，将县委大院、县民政局、县农业农村局等21个机关单位停车场纳入“假日共享”，每逢节假日提供2600余个车位。

成效写在数据里：近三年，长汀县累计接待游客2426万人（次），年均增长29%；2025年接待游客1090.36万人（次）、旅游总收入101.21亿元，同比分别增长12%、11.3%；2026年春节接待游客144.79万人（次）、旅游花费12.01亿元，同比增长18.57%、19.96%；2026年上半年接待游客327.48万人（次）、旅游创收29.84亿元。2025年12月，长汀做法入选住房城乡建设部《历史文化街区保护利用可复制经验做法清单（第二批）》。

护一座名城，兴一批产业，富一方百姓。坚持“法治打底”稳住方向，坚持“微改精提”守住肌理，坚持“匠人营城”赓续技艺，坚持“金融造血”激活市场，坚持“主客共生”留住烟火——这五条路径指向同一个目标：让古城既像一座博物馆，更像一个家。它关乎每一块青石板上的反光、每一扇木门后的饭香、每一个还住在老屋里的原住民。

长汀的古城更新，正在路上。